傍晚，夏天的巴黎依然明亮。

教学楼外，结束了第四天SKEMA DBA开学周课程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，有人还在争论课堂上的问题，有人低头复盘今天的笔记。

就在这时，两只毛茸茸的小狗欢快地跑了过来——一只带着一身罕见的斑点纹路，是边境牧羊犬中颇为稀有的花色品种；另一只则是雪白的贵宾犬。小狗眼神机智，尾巴摇得飞快，径直凑到大家身边，轻轻蹭着裤腿讨好。它们的法国主人们笑着跟了过来，用英语与法语夹杂着招呼学员们。边牧的主人则热络地介绍起这只“稀有款”边牧的名字与来历，言语间难掩自豪。

讨论声停了，脚步慢了，有人蹲下身来，有人掏出手机——短短几分钟里，没有课堂，没有理论，也没有论文，只有人与人、人与小动物之间最自然的亲近，和一群“资深管理研究者”最不设防的笑容。

有人笑着说，这是开学周以来最治愈的一刻。

这大概就是巴黎的优雅：它允许人们在课堂里全情投入、思想交锋，也总会在不经意的转角，安排一场温柔的邂逅，提醒人们在知识之外，为生活本身留一点时间。一张一弛，张弛有度——法式生活的从容，就藏在这样的细节里。

而这两只小狗不知道的是，这一天的故事，入夜后还会在塞纳河畔，由另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接续书写。

让时钟拨回到这一天的开始。

上午九点，教室里弥漫着咖啡与巧克力的香气。陈子光（Ziguang CHEN）教授带来“Finding Interesting Topics”（寻找有趣的研究选题）工作坊，开场便别出心裁：他掏出一块巧克力曲奇，掰成两半，抛出一个看似轻松、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——“做曲奇，和做研究，究竟差在哪里？”

陈教授是组织行为与人力资源管理领域的资深学者：日本名古屋大学博士，曾任香港城市大学商学院终身教授，现任英国德比大学（University of Derby）组织行为与人力资源管理学教授，研究成果发表于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、Personnel Psychology等国际顶级期刊，拥有丰富的博士与DBA研究指导经验。由这样一位深谙从“实践直觉”到“学术洞见”转化之道的学者，来开启选题的第一课，恰如其分。

他继续用这块曲奇，层层拆解不同层次的学术训练：本科生学会按照配方做出曲奇；硕士生开始比较不同配方、不同做法孰优孰劣；而DBA，则要不断追问每一步背后的“为什么”——为什么这个比例的黄油会让口感更酥？为什么烘烤温度差五度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？用理论解释现象，也诚实说明研究的边界与贡献，这才是博士层级的思维方式。台下有学员笑称，自己做了二十年管理，第一次这么认真思考过“曲奇的因果关系”。

随后，陈教授系统梳理了变量定义、因果关系、共同方法偏差等研究基础，并特别强调分析单位（Unit of Analysis）的重要性——研究对象究竟是个人、团队还是组织，决定了研究是否真正站得住脚。他举了一个学员们似曾相识的例子：同样一句“员工满意度提升了”, 到底是谁的满意度提升了？个体、部门，还是整个组织？分析单位一旦模糊，再漂亮的结论都可能立不住脚。

谈到选题，他分享了七条路径：寻找文献缺口、挑战既有认知、从兴趣与真实管理问题出发、跨学科融合，以及关注时代趋势等，逐一配上真实的研究案例，让原本抽象的方法论变得触手可及。其中一句话，令学员们印象尤深：

“文献出现矛盾，不必害怕——那往往正是研究最有价值的地方。”
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悄然打开了不少人心中的顾虑：原来那些说不清、道不明、甚至相互矛盾的管理困惑，恰恰是最值得深挖的研究起点。多年实践中积累的观察与困惑，也在这一刻，开始找到学术表达的方向。

如果说上午回答的是“研究从哪里开始”，那么下午，则进一步追问：什么样的研究，才是真正好的DBA研究？以及拥有丰富职场经验、却是研究小白的DBA学员们，又该从哪里起步？

下午的课堂，从SKEMA DBA项目联合主任Christian Linder教授的“Foundation of Academic Research”（学术研究基础）主题分享开始，引导学员们从更高的视角搭建研究框架。

Linder教授以一个看似简单、却让全场陷入片刻沉默的问题开场：“什么是好的理论？”

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，而是带着学员们从三重视角逐一拆解：从技术视角，好理论强调严谨与逻辑一致，经得起反复推敲；从功能视角，它必须关注现实价值，能够解释、预测甚至指导实践；从程序视角，它推动知识不断积累，为后来者搭建可以继续攀登的阶梯。三重视角层层递进，让“理论”这个学员们既熟悉又陌生的词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轮廓。

基于此，他将研究分为三类：

▶ 有趣（Interesting）——挑战常识，提出新的解释；

▶ 重要（Important）——验证理论边界，完善知识体系；

▶ 相关（Relevant）——回应企业现实问题，服务管理实践。

三者并无高下之分——一个成熟的学术领域，缺一不可。Linder教授特别提醒：许多管理者出身的DBA学员天然倾向于“相关性”，却容易忽略“有趣”与“重要”同样是学术贡献不可或缺的维度；真正扎实的研究，往往是三者兼而有之。

课程中，Linder教授还以“学习的错觉”这一经典案例说明：人们常常把“熟练”误认为“理解”，把“反复做过”误认为“真正掌握”；真正的理论，并非偶然经验的累积，而是在不断验证与修正中形成。这个案例让不少学员会心一笑——在企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积累的“直觉”，或许正是需要被理论重新检验的地方。这也让学员们重新思考：如何将丰富的管理实践，沉淀为经得起检验的学术知识，而不只是经验的复述。

随后，SKEMA DBA项目联合主任窦文宇教授带来“DBA Research: A Primer”（DBA研究入门），为大家完整演示了如何从一个简单却有趣的商业现象观察出发，提炼出恰当的DBA研究主题，查找相关文献，并策划一项实证研究设计——一个从0到1的DBA研究闭环。

窦教授首先介绍了一个名为LDI的DBA论文选题框架——从文献（Literature）、数据（Data）与现象及兴趣（Phenomenon / Interest）三个维度不断迭代，寻找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。三个维度缺一不可：只有现象、没有文献支撑，容易沦为个案随笔；只有文献、没有数据佐证，容易流于空谈；唯有三者相互印证、反复迭代，才能淬炼出一个真正站得住脚的DBA选题。

窦教授举的最新案例，正好来自学员们两天前刚刚踏访过的现场：某中国企业巴黎物流仓库里，随处可见中文海报。在一个以法国本地员工为主的工作场所，为什么四处悬挂着醒目的中文标语？他演示了如何把这个有趣的管理观察，层层推进发展为一个DBA研究课题——先描述现象，再追问“这背后隐藏着什么理论问题”，继而检索文献、寻找已有研究的空白，最后提炼出可验证的研究假设：海外子公司使用母国文化元素，本身未必有绝对的好坏，关键在于它能否成为连接不同文化的桥梁。开学周里一次不经意的观察，就这样在课堂上变成了活生生的选题示范——DBA研究的种子，原来就散落在真实世界的每个角落，只待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。

随后，他梳理了DBA研究的七个阶段：选题、文献综述、模型构建、研究设计与数据收集、数据分析、论文写作以及答辩，并逐一提示每个阶段最容易踩的坑与最值得投入精力的关键节点。他不断强调：

“选择一个你真正关心的问题。”

因为DBA是一场长期探索，短则三年、长则更久，真正支撑研究走下去的，从来不是完美的选题技巧，而是持续的兴趣与热爱——唯有真正在意的问题，才经得起漫长研究周期里一次又一次的推敲与打磨。

课程最后，窦教授还强调了DBA背后的“成功团队”的重要性——导师、教学团队、研究助理、同伴与家人；同时他也特别指出：研究助理可以提供文献检索、数据整理等支持，但核心思考与写作，必须由研究者独立完成。这句提醒让不少学员意识到：AI与助理工具或许能提效，但研究者本人的思辨与判断，永远无可替代。

课程期间，SKEMA Transitions部门负责人Isabelle JAUNY还分享了学院的五年战略规划。

围绕“负责任的可持续转型”，她介绍了SKEMA发展的三大战略支柱：多元包容（Diversity）、低碳转型（Decarbonization）与数字向善（Digital for Good）。从建设更加包容的校园生态，到推动绿色校园与可持续出行，再到发布AI治理准则，SKEMA正以实际行动，回应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时代命题。

与此同时，学院的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，以及围绕气候治理、数字创新等议题举办的国际会议，也将向DBA学员开放更多国际研究与交流机会——这意味着，学员们的研究成果，未来将有机会走出教室，登上更广阔的国际学术舞台。

这场分享让大家更加清晰地认识到：DBA研究并非停留于象牙塔，而是能够回应时代议题、与社会发展同频共振。SKEMA所提供的，不仅是学术训练，更是一个让研究真正产生影响力的平台。

夜色渐渐降临，收获满满的学员们徜徉在夏日的塞纳河畔，观察体验着慵懒的法式休闲。

河堤上，年轻人三三两两坐着，举着啤酒，聊着闲天，晚风把笑声吹得很远。连岸边的鸭子，似乎也感染了这份松弛——摇摇摆摆地踱着步，偶尔仰头“嘎”上一两声，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夏夜打着节拍。

白天有小狗的温柔造访，入夜有鸭子的悠然自得。巴黎的这一天，恰好以两场毛茸茸的邂逅作注：求知可以全力以赴，生活自有张弛之道。

这一天，从寻找有趣的问题，到理解理论的价值；从绘制研究地图，到眺望学院的发展蓝图——每一堂课都像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：怎样做一项真正有意义的研究？

巴黎教会人的，不只是如何思考，更是在不断前行的路上，始终保留一份从容与热爱。

第一天遇见，第二天启程，第三天深耕，第四天寻径。

四天走来，大家收获的不只是愈发清晰的研究方向，更开始找到一种属于博士学习的节奏——以好奇拥抱未知，以思考回应时代，以开放连接世界。

以趣为引，以问为径——巴黎的学习与成长故事，SKEMA Global DBA 2026级开学周，未完待续。